天者,阴阳、寒暑、时制也。 ——(《计篇》)
常听有人说“听天由命”、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”,这里“天”指有意志、人格化的“天”,也就是所谓的上帝;“顺应天时”、“天老人亦老,人间正道是沧桑”,这里的“天”则是无意志、非人格化的天,即大自然。在中国古代传统文化里,“天”向来有这两重含义。孙子此处的“天”指大自然。也就是说,两千五百多年前的军事家就已经能够客观地认识到气候、季节、时令等自然因素对战争的影响了。
我们今天看来,“天”会对军事行动产生极大影响,这是多么理所当然、稀松平常的事情!但对那个时候的军事家来说,却是一次历史性的跨越,意味着人们对军事的认识开始从蒙昧走向科学,从感性走向理性。
在孙子以前,人们由于对自然界的认识不够,许多自然现象无法解释,自然困难无法克服,便认为自然背后有一个无所不能的“天”,对其极其崇拜、畏惧。反映在军事上,就是每次战争之前都由专门的人员进行占卜,预测战争结果,吉利则动,不利则止,宣称这都是天意。当然,由于对占卜结果的解释权掌握在统治者手里,其中不乏有借此故弄玄虚以神话自己、欺骗百姓的因素,但总体而言,对战争的认识尚处于蒙昧阶段。
其中也不乏对“天命”黑幕进行挑战的。武王伐纣前,占卜的结果对周军不利,姜太公罗列了纣王种种倒行逆施、天怒人怨的事实后,激动地说,枯骨朽草能知道什么呢!?结果武王听从了他的正确意见,摧枯拉朽般灭掉了商朝。因为受生产力发展水平的限制,这些理性之光只是点点零散灯火,难成燎原之势。就是到了汉初,楚霸王项羽自刎前,还在哀叹“天亡我也”,不能认清大楚失败的真正原因呢。可见冲破“天命”黑幕何其难也!因此,我们决不能小看孙子对自然之“天”认识的意义。
“天”对战争的影响,有间接的,也有直接的。
华夏文明其实就是农耕文明。古代战争都尽量避开“春种”、“秋收”的时节,因为如果违了农时,田野就没有收获,那样百姓吃不饱,军队养不活,国家很贫弱,靠什么打仗?就是打了胜仗也没法活呀。传统的农业向来是靠天吃饭,碰到雨水足、无旱涝的丰收年景,兵更强,马更壮,战争便有了更加坚实的后盾。这是间接的影响。
寒暑,干湿,白昼黑夜,风霜雨雪雷电雾,等等,对军事行动都有直接的影响。有些因素有些对我方有利,敌方有弊;有些对敌方有利,我方有弊;有些对双方都有利或有弊。当中的利弊不是一成不变的,自身的利弊可以互相转化,双方间的利弊也是可以互相转化的。
气候这柄“双刃剑”,有人为它喜,有人为它悲,有人为它胜,有人为它败,有人为它强,有人为它亡。二战期间,由于英国的天气对军事行动影响极大,天气情况竟然成为最高机密,老百姓听天气预报也成了一种奢望。利用大雾天气,《三国演义》里的诸葛亮导演出了一幕“草船借箭”的活剧;由于忽略了俄国夏热冬冷的气候特征,曾经席卷欧洲大陆的拿破仑,入侵俄国的60万大军仅剩2万铩羽而归,英名扫地。
放眼现代战争,武器装备、作战空间、作战地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但就像大力士无论如何不能把自己举起来一样,现代军事行动照样无法摆脱气候因素的制约和干扰。风、云、雾、降水、沙暴危及飞机飞行,影响导弹安全,干扰火炮精度,衰减电磁信号;海浪、潮汐、海流影响舰船航行,破坏海岸工事,阻碍登陆作战,损害武器性能;外层空间天气对人员、航天器、战略武器,以及军用电磁通信、预警、导航定位等都有极大的影响。
中国传统文化向来重视“天人相应”、“天人和谐”、“天人合一”,在军事领域,天和人的关系也应该是和谐的,而不是对立的。遵从“天”的规律,它会给你丰厚的回报,能够变害为利,利多弊少;违背“天”的规律,则会受到它的严厉惩罚,利也会变成害,利少弊多。据说,有些西方军事强国准备研制一种新概念武器,能够改变气候,引发海啸,导致地震,制造风暴,给敌国政治、经济、人口、心理以强大打击。诸如此类武器的出现,表面上是科技的进步,实际上是人类理智的退化,到那时,灾难不仅仅降临到敌人头上,而是整个人类末日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