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道者,令民与上同意也,故可以与之死,可以与之生,而不畏危也。(《计篇》)
《说文解字》解释道:“发其号呼以使人也,是曰令。”“令”是会意字,甲骨文字形,上面是集聚的“集”,下面是一个跪着的“人”,在那里接受命令。这就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古代将官对士卒居高临下、颐指气使、盛气凌人、威逼利诱的思想作风和工作方法。的确,在古代家天下时代,“率土之滨,莫非王土;普天之下,莫非王臣”,作为统治阶级一分子的将官不可能以民主、平等的方式对待士卒,一代兵圣孙武当然不能例外,我们不可以今律古,过分苛求。
这些瑕疵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孙子重视“道”的思想光芒。战争中起决定性作用的最终是人,而不是技术、武器或其他。一支军队,光有很多人还不行,如果各行其是、一盘散沙,根本没什么战斗力。必须统一思想、统一行动、统一指挥,各方面高度统一了,才能形成战斗力。所以,战争之前,必须进行战争总动员,使官兵、百姓、国际上都支持自己的战争行动。这就是战争中的政治性因素,简单来说,就是要做到“人和”。
孙子那个时代以及更早的时候,统一官兵思想的方式比较单一,基本上只有书面的“誓”和领导现场讲话两种形式。我们今天能够在《尚书》中看到的《甘誓》、《汤誓》、《牧誓》等有名的誓词,即相当于我们今天的战争动员令,主要用来揭露敌人的可恨、该死,宣扬己方战争行动的正义性,规定相关的战争纪律和赏罚措施。因为那个时候出动的军队规模都并不是很大,许多情况下都是军王亲自上台动员,或许过后还会四处传阅。
如今,进行战争动员的形式实在是太多了。报纸、广播、电视、互联网等等,无所不在,无孔不入,并且,还有迅捷化、精确化、立体化、个性化的趋势。伊拉克战争,因为美国直接或间接控制了全球80%以上的媒体资源,牢牢掌握了制舆论权,战争前夕,伊拉克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而美国国内甚至国际上部分国家却几乎一致认为萨达姆是暴君、魔头,可恨、该杀。
官兵充分认清了战争的意义,就能做到万众一心,同仇敌忾,就能做到英勇顽强,奋不顾身,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有丝毫畏惧,一定能够战必胜、攻必克,从胜利走向胜利。
孙子的晚辈孟子说过:“天时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人和。”还说:“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。”这里的“道”,就涉及到战争的性质了。只有进行的是正义战争,战争动员才能获得响应的效果,获得全军、全国乃至世界上进步的人民的支持,最终战胜敌人;如果进行的是不义战争,是很难真正取得人民的拥护的,即使一时骗得了人民,也骗不了长久,最终人民会从内部起来反抗,必然走向败亡。
一代农民起义英雄陈胜,利用“丹书狐鸣”的谋略,借机格杀秦庭监军,取得役卒的同情和支持,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倒秦大起义,可以说在“与民同意”上取得了很大成功。但不久就忘了自己年轻时“苟富贵,勿相忘”的约定,因为过早称王、脱离群众、腐化变质,而失去军心、民心,不免被自己的车夫所杀,起义失败。
战国时期,有一次齐国被其他五国联军打得只剩下两座城池,田单临危授命,为了坚定军民固守即墨城的决心,故意施展计谋,诱使敌人割去被俘齐军的鼻子,挖掘齐人的祖坟,焚毁齐人祖先的尸骨,使齐人个个悲愤,人人同仇,最后通过火牛阵出奇制胜,一举收复全部失地。这种“与民同意”的方式,尽管取得了巨大成功,但今天我们看来,彻底暴露了封建统治阶级的自私自利,残酷,血腥,非人道,并不值得称道和模仿。
只有到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,进行着反帝、反封的正义战争,真正代表了人民大众的利益,才能真正做到“与民同意”,使无数中华儿女、志士仁人前赴后继,甘愿抛头颅、撒热血;才能充分发动广大人民,使各种反动派葬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,从胜利走向胜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