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话兵法

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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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秦谋略之十六:《吕氏春秋•简选》(节录)

题引:吕不韦(?~前235年),卫国濮阳(今河南濮阳西南)人,本为巨商,因扶立秦庄襄王有功,被任为相国,封文信侯。秦王政年幼即位,他继任相国,主持朝政,号称“仲父”。后被免职,前235年自杀。本文集中阐述一个问题,即对将士和军备的严格简选(简,与“选”同义)。作者所说的简选,从文意看,是包括了训练在内的,所以反复强调“简选精良”和“兵械铦利”。

 

[原文]

世有言曰:“驱市人[1]而战之,可以胜人之厚禄教卒[2];老弱罢[3]民,可以胜人之精士练材[4];离散系(系)[累][5],可以胜人之行陈整齐[6];锄櫌白梃[7],可以胜人之长铫[8]利兵。”此不通乎兵者之论。今有利剑于此,以刺则不中,以击败不及,与恶剑无择[9],为是,斗因用恶侠则不可。简选精良,兵械铦[10]利,发之则不时[11],纵之则不当[12],与恶卒[13]无择,为是,战因用恶卒则不可。王子庆忌、陈年,诚欲剑之利也[14]。简选精良、兵械铦利,令能将将之[15],古者有以王者、有以霸者矣,汤、武、齐桓、晋文、吴阖庐是矣[16]

故凡兵势险阻,欲其便也;兵甲器械,欲其利也;选练角材[17],欲其精也;统率士民,欲其教[18]也。此四者,义兵之助也。时变之应也[19],不可为而不足专恃[20]。此胜之一策也。

 

[译文]

如今人们有这样的言论说:“驱赶普遍的市井之民去作战,也可以战胜他人的待遇优厚和训练有素的士兵;老弱或疲惫之人,也可以战胜他人的精锐武士;流民、罪犯一类的乌合之众,也可以战胜他人纪律严明、整齐有序的阵势;拿起大锄鎯头甚至随便什么木棍子,也可以战胜他人的锋利兵器。”这是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人的议论。如果这里有一把利剑,用它来刺杀,没有刺中它来投掷,没有掷到远处。它跟一把无用的钝剑没什么区别。但是,如此得出结论说,战斗可以用钝剑,那就不对了。又比如挑选训练了一批精锐士兵,装备了锐利的武器,(可是在作战的时候,)行军没有按时到达,冲锋没有完成任务,跟素质极差的战士没有区别。但是,如果由此得出结论说,战斗可以使用素质极差的士兵,那就不对了。王子庆忌和陈年,(都是勇猛敏捷的力士,)尚且希望自己的剑是极其锐利的。(何况一般的战士?总之,军队要精锐,军备也要精良。)有了经过挑选训练的士卒,有了锋利的武器,再选拔贤能的将领去统率这支军队,(胜利就有把握了。)古时候就有凭这个成就了王业、凭这个成就了霸业的人,商汤、周武王和齐桓公、晋文公、吴王阖庐就是例子。

所以,大凡用兵取势,依托山水险阻,就要它攻守方便;兵器铠甲和装备,就要它坚利;选择培养大小将佐,就要达到精良;统率士兵,就要经过教练。这四个条件,是义兵的支柱。对于时机变化的种种反应。不是全部可以凭主观人为的,更不能单靠它。(上述险阻之便,兵械之利,将佐之精,士卒之教四个条件,)才是制敌决胜的一种可贵的策略思想。

 

[评析]

该文作者,绝不可因为乌合之众和锄头木棍可能打胜仗,而精兵良将和坚甲利兵可能打败仗,就不要精兵良将和坚甲利兵了。文章列举了商汤和周武王成就王业,齐桓公、晋文公和吴王阖庐成就霸业的历史事例,着重证明选择精兵良将和坚甲利兵的重要意义;最后用精兵、良将、锐利兵器和地势阴阻四者的结合,作为制胜敌人的一个完整的策略思想提出来,体现了重视主观能动性、不把希望寄托在难以把握的“时机“上面的精神;也反映了战国末期武器的进步(在战争中的作用更加重要)和军事思想的发展(更加重视军队的正规训练)。

对于如何提高军队质量、增强部队战斗力,作者认为:

首先靠“简选精良”,即注重兵员素质。军队要尽量选用智力较高、作战勇敢、体魄强壮的士兵。战争是军队与军队的对抗,军队是人组成的,实际上还是人之间的对抗,尽管天时、地利、武器装备能发挥很大的作用,但归根结底要靠人的主观能动性的发挥,因此,兵员、将帅的素质决定了部队的素质,并且从根本上决定了战争的胜负。

其次要靠“士卒之教”,即军事训练。战国时期著名的军事家吴起曾经指出:“夫人常死其所不能,败其所不便。故用兵之法,教戒为先。”指出将领或士兵在作战中战死往往是由于其军事技能不熟练,作战失败的原因也主要是由于战术不灵活,强调了军队军事训练的重要性。

再次要靠“兵械铦利”,即武器装备。武器装备是士兵智慧、力量、四肢的延伸和拓展,有武器跟没有武器,有精良的武器跟只有劣质的武器,在其他因素差不多的情况下,战争的结果是大不一样的。而且,在很大程度上,装备技术的水平还影响军事思想和战略战术的水平。

如果军队具备了上面三个方面的条件,那就像一名武士,有强壮的体魄,有了高超的剑术,手持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,最后再善于利用地势条件,就具备了打败所有敌人的条件了。



[1] 市人:城市居民,没有经过战斗训练的普通人,与下文“厚禄教卒”相对而言。

[2] 厚禄教卒:经过专门教练的吃军粮的战士。厚禄,指待遇高。

[3] 罢(Pí)皮:同“疲”。

[4] 练材:与“教卒”同义,经过训练、武勇有力的战士。

[5] 离散:流散逃亡的人,系累(léī雷):捆绑。这里指俘虏或罪人。累,原误作“系”,《太平御览》作“累”,依诸家说改。

[6] 行(hánɡ杭)陈(Zhèn):行伍,队列。陈,同“阵”。整齐:指队伍经过训练,进退周旋,井然有序。

[7] 櫌(yōu):同“櫌”,平土的农具,类似后世的鎯头。白梃(tǐnɡ挺):未经加工的普通木棍。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:“陈涉以戍卒散乱之众数百,奋臂大呼,不用弓戟之兵(武器),锄櫌白梃,横行天下。”

[8] 铫(tiáo),矛,古代兵器。

[9] 恶剑,与利剑相对而言,恶指质料粗劣、制作不精。择:区别。

[10] 铦(xiān):利。

[11] 发:出动,指军队开拔或进迥。不时:不能按照预先计划的时间到达。

[12] 纵:放纵,下命令驱使军队冲锋。不当:不当其任,不能完成战斗任务。

[13] 恶卒:未经训练、无作战能力与经验的士兵。上文的“市人”、“老弱疲民”等用于作战,就都是恶卒。恶是粗劣不精的意思,如言“恶衣恶食”。

[14] 王子庆忌:春秋时吴王僚之子,以勇捷著名。公子光刺杀王僚之后,恐庆忌为患,又派要离刺杀庆习。陈年:据高诱注,陈年是齐人,与庆忌“皆勇捷有力者”。《太平御览》作“陈午”。后人或以为陈年当作陈音,或以为是陈完。不详考。

[15] 能将:贤将,有才能的将领。将:统率。

[16] 下文略去周武王、齐桓公、晋文公、吴王阖庐“简选”士卒兵车的情况。

[17] 角材:这里指各级将校,与下文“士民”(战士)相对为文。(参考陈奇说)

[18] 教:教习,操练。

[19] 时变:时机的变化。这个“时”,在古人观念中,往往包含着四时晴雨阴阳乃至某些天文现象(如星斗的 移动)所显示的吉凶征光等等,有时候带点神秘色彩。应:应付,对应,对某种情况的反应。今成语有“随机应变”。

[20] 不可为:不能人为,不能全靠主观努力去做到。专恃:单靠。专,独。恃,依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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