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话兵法

题引：该文着重论述民心与法度的关系，所以取名“心度”。这里选的两段，第一段提出‘用兵者，服战于民心”，“兵战其心者胜”，就是认为在打仗之前，通过严明的赏罚，要使人民适应战争，树立起战争观念，以便奋力作战立功。能否作到这一点，关系到国家的强弱。第二段提出“不恃外之不乱也，恃其不可乱也”，就是不抱着外敌不来侵扰的幻想，而要“越力于地”，“起力于敌”，把本国的力量动员到耕、战上，做到国富兵强，使敌人不能侵扰。这样才能成就王业。

[原文]

圣人之治民，度于本[1]，不从[2]其欲，期[3]于利民而已。故其与之刑[4]，非所以恶民，爱之本也。刑胜[5]而民静，赏繁而奸生。故治民者，刑胜，治之首也，赏繁，乱之本也。夫民之性，喜其乱而不亲其法。故明主之治国也，明赏，则民劝[6]功，多严刑，则民亲法。劝功，则公事不犯，亲法，则奸无所萌[7]。故治民者，禁奸于未萌，而用兵者，服战[8]于民心。禁先其本者治[9]，兵战其心者胜[10]。圣人之治民也，先治者强，先战[11]者胜。夫国事务先而一民心[12]，专举[13]公而私不从，赏告[14]而奸不生，明法而治不烦。能用四者强，不能用四者弱。

能越[15]力于地者富，能起[16]力于敌者强，强不塞[17]者王。故王道在所开，在所塞，塞其奸者必王[18]。故王术不恃外之不乱也[19]，恃其不可乱也。恃外不而治立[20]者削，恃其不可乩而行法者兴。故贤君之治国也，适[21]于不乱之术。……故立国用民之道也，能闭外塞私而上自恃者[22]，王可致[23]也。

[译文]

圣人治理人民，是从根本上来考虑的，不放纵他们的欲望，只期望有利于人民而已。所以圣人对他们施用刑罚，并不是憎恶人民，而是爱护他们的根木措施。刑罚能控制住人民，人民就安静；赏赐太滥，奸邪行为就发生。所以治理人民，刑罚能控制住他们，是国家安定的第一件大事；赏赐太滥，是国家混乱的根本原因。民众的本性，是喜欢赏赐滥而不亲服法令。所以，明智的君主治理国家，赏赐公正，那么人民就会奋勉立功；刑罚严明，那么人民就会亲服法令。奋勉立功，国家的政事就无人触犯；亲服法令，奸邪行为就无法发生。所以治理人民，要把奸邪行为禁在尚未发生的时候，用兵打仗，要他人民的思想在打仗之前就适应于战争。在他们的本性表现出来之前就加以禁止的，国家安定，在打仗之前使他们心里树立起战争观念的，作战能获胜。圣人治理人民，治理赶在前头，所以国家强大；战争观念树立在前头，所以作战能获胜。战争观念树立在前头而使人民思想专一，推崇合于公利的事而不放纵私欲，奖赏告奸的人而使奸邪的行为不发生，明定法度而使国家的治理不烦乱。能做到这四点的国家就强盛，不能做到这四点的国家就衰弱。

能在农业上发挥出力量的国家就富裕，能在战争上调动起力量的国家就强盛，富强不受阻塞，就可以称王于天下。所以称王天下的途径，在于开辟什么堵塞什么，能够堵塞奸邪行为的，必定能称王于天下。因此，称王天下的策略，不指望其它诸侯国不来侵扰，而是依靠自己国家的治理使它们不能够来侵扰。指望外国不来侵扰而治民立国的，国家会削弱；依靠使它们不能够来侵扰而推行法治的，国家就兴盛。所以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，专注于使敌国不能来侵扰的方法。……因此立国用民的原则，如果能防止外国侵扰，堵塞私学的流行，而重视依靠自已力量的，就可以做到称王于天下。

[评析]

韩非子认识到民众力量对于获取战争胜利的重要性，提出“一民”思想。他认为在平时要加强对民众的引导、教育和管理，使人民在战争观念上与国家保持一致，战前，积极进行战争动员，树立民众的战争意识，统一民意，团结民心，使民众了解、参与、支持战争活动。如果做到了这一点，就可以取胜。

他重视战备工作，提出“先治者强，先战者胜”思想。国家治理赶在前头，国家才能够强大，国防教育平时就坚持实行，打仗才能够取胜。“不恃外之不乱也，恃其不可乱也”，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国不来侵犯自己，而是要加强国家治理，增强国家实力，实力强大了，别的国家自然不敢来侵犯。历史上，许多国家因为自己不做好战争准备工作，不切实际地把希望寄托在别国不来侵犯上，结果亡了国，像三国末期的吴国、蜀国和隋初的陈朝，是有深刻教训的。兵圣孙武说过：“昔之善战者，先为不可胜，以待敌之可胜。”讲的也是这个道理，这中间有着明显的继承关系。

无论是“一民”，还是“先战”，韩非子认为，都要依靠法治。要预防奸邪之人，控制、安定民众，促使人民立功获赏，就要依靠严厉的刑法来进行治理。他认为，这不是与民众作对，而是对他们的爱护。还要以法治军，关键是做到赏罚有信。在他看来，决定战争胜败的关键，不在于国家的大小、人口的多寡，而在于能否实行法治，做到赏罚有信。

为了突出法治的重要性，韩非子把赏赐太滥看作是国家动乱的根本原因，认为民众本性喜欢无原则的赏赐，从而把法治提高到能包治百病的高度，有其片面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