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用兵之法: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必缺,穷寇勿迫。此用兵之法也。——《军争篇》
前文谈了“治变”,应遵守“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”的原则,孙子似乎意犹未尽,这里的“高陵勿向”等八条原则,实际上是对“治变”的继续阐述。但这八法都是举例性质的,且不可以之为不变的法宝,不管对象、时间、场合都祭将出来,那就真的像书法理论里的“学我者死”了。有时候不仅不能遵守,而且要反其道而用之,这才符合孙子论兵的真正用意。
“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”,讲的是对地形的应用,在不同地形条件下的应变。向者,仰也;背者,倚也;逆者,迎也。敌人占据高山、背靠丘陵,占据了这样的有利地形,我军就不宜仰攻上冲,如要强攻的话,敌人以逸待劳,以很少的兵力就可以防守,我军进攻要耗费很大的体力,还不便发挥弓弩等武器的功用,就很难取得成功,即使胜利了,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。比较好的办法是,将敌人引至平地进行决战,或者出奇兵进攻敌人后方空虚之处,或者培养内应进行里应外合,或者围而不打,吸引敌人的援兵,然后围城打援。
“佯北勿从”,对待敌人的溃败行为,要辨别真伪,然后采取相应的应变。在古典小说里,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,两名小将单打独斗,一人突然“哎呀”一声,拖刀撤马而逃,另一人挥刀紧追,不提防逃跑的小将突然杀个回马枪,将追者斩于刀下,这就是典型的“诈败”。张预说:“敌人奔北,必审真伪。若旗鼓齐应,号令如一,纷纷纭纭,虽退走,非败也,不可从之。若旗靡辙乱,人嚣马骇,此真败却也。”曹刿指导鲁国进行的长勺之战,待齐军气衰大败齐军后,曹刿不让鲁军立即追击,而是先上车查看敌军的旗帜,又下车察看敌人的车辙,确定敌人“旗靡辙乱”,是真的败了,才下令追击。对待敌人溃败,首先要查明是真败还是假败,对真败应该立即追击,趁热打铁,一鼓作气。对诈败,可以不追赶,以免上当,也可以将计就计,将敌人的伏兵诱出以己方的伏兵聚而歼之。
“锐卒勿攻”,一方面,对待强敌,要“强而避之”、“不若则能逃之”,避开敌人的锐气和锋芒,等敌人锐气受挫之后再进行决战。另一方面,在与敌人必有一战的情况下,避实击虚,避强击弱,拣其薄弱的一侧进行打击,撕破一个口子,然后趁势扩大战果。
“归师勿遏,围师必缺,穷寇勿迫”,针对思归的、被围的和逃亡的等不同的敌人,不能就知道“穷追猛打”,要采取不同的应变措施。这些不同类型的敌人,有着不同的特点,“归师”思归心切,必不恋战,且珍惜生命,但如果阻挡了他们的归路,他们必当死战,正如孟氏所说:“人怀归心,必能死战,则不可止而击也。”“围师”已是败无可逃,士气低落,气不能鼓,力不能战,但如果包围得太过紧密,让他们毫无生的希望,那他们就会做困兽之斗,与其束手就死,不如一搏也许有生的希望,会使进行包围的军队付出惨重的代价。“穷寇”进行逃亡,已经看到了生的希望,如果有人阻挡他们,他们必定拼死搏斗。因此,对待“归师”,要先放他们过去,从后面进行打击,他们必定因为思归而不恋战,就容易大败。对“围师”,要网开一面,在缺口之外设下埋伏,已逃窜出包围圈的敌人也没有战心,前后夹击就容易将他们消灭。对“穷寇”,也不用正面阻挡,可以从后面追击,正如西汉名将赵充国说过的:“穷寇也,不可迫。缓之则走不顾,急之则还致死。”
开头也说了,且不可对这“治变八法”墨守成规,那就违背了兵法“变”的基本规律。事实上,孙子列举的这些原则,有时是对的,有时候就未必恰当,甚至要反其道而行之,一起皆有赖于敌情、我情、地形等情况,因时、因地因人置宜。比如,如果我方力量占有绝对优势,那敌人的“饵兵”可以来者不拒,敌人锐气正盛,正好可以杀杀敌人的威风。还有,对待“归师”、“围师”或“穷寇”,毛泽东就主张“宜将剩勇追穷寇,不可沽名学霸王”,要进行穷追猛打,尽行歼灭,不可养虎遗患。尤其是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科技的发展,今天的武器装备越来越使战争挣脱了地形、地貌和气候的束缚,在全方位、全地域的立体化战争的情况下,卫星、飞机、导弹早已越出了地形的限制,不要说高山和丘陵,就是地底和太空也都成了战场。当然,高科技武器的出现,并未彻底否地这些古代兵法原则,大话兵法要说明的是一个“变”字,不要墨守原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