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争之难者,以迂为直,以患为利。故迂其途,而诱之以利,后人发,先人至,此知迂直之计者也。——《军争篇》
迂直、患利是两对对立的矛盾,但在争胜的过程中,却要共存矛盾、调和矛盾,乃至使矛盾的对立面相互发生转化,化迂为直,变患为利,军争之难,其实就难在这里。
迂,指集结、行军、进攻的路线遥远、曲折、艰险,从而泛指所有阻碍我方取胜的因素,这就是“患”;直,则指短捷、平坦的路途,泛指所有对我方有利的因素,这就是“利”。迂直、患利矛盾双方是对立的,一面是迂、患,另一面肯定就是直、利;也是相对的,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可能是迂、患,但换了彼时彼地彼情彼景,可能就变成了直或利。它们之中又包含向各自对立面转化的因素,在一定条件下,经过主观努力,能够以迂为直,以患为利;同时,如果直观指导不当,也会以直为迂,以利为患。
军争之难,首先难在对迂直、患利有着理性的认识,知道何为迂、何为直,何为患、何为利;能够从迂中看到直,从患中看到利,这需要有辨证唯物主义的态度和乐观进取、百折不挠的精神;还能够居安思危、戒骄戒躁,从直中看到迂,利中看到患,从而早作准备,防微杜渐。
军争之难,更难在化迂为直、变患为利。迂、患等不利因素或处境是敌对双方都竭力避免的,在面对这种境况时,人们容易产生焦虑、悲伤、逃避等负面情绪,也会产生愤激、奋斗等积极情绪,这就为迂直、患利的转化埋下了种子。直、利等有力因素和处境是敌对双方都喜欢并竭力争取的,但在这种处境下,容易志满意得,产生懈怠心理,导致思维和决策过程中出现疏漏和失误,为失败种下祸根。
以迂为直、以患为利,就是在我方处于不利的境况下,立足于不利的客观条件,发挥主观能动性,一方面,充分挖掘迂、患等不利因素中的有利因素,那就是尽管路途遥远、曲折和艰辛,但敌人防范不严、兵力不多,我方可以以时间、空间来换取胜利天平的移动,达到出奇制胜、避实击虚的效果。另一方面,利用敌方已居有利地位而造成的自满、松懈,容易出现失误的情况,进一步采取欺骗、诱导等策略,以小利麻痹、扰乱敌人的决策和行动,掩盖己方的真实意图和行动,从而后发先至。
最早的兵书《军志》有云:“先人有夺人之心,后人有待其衰。”这是在敌方占据优势、锐气正盛的时候,避其锋芒,消其锐气,然后等待有利反击时机,后发制人。《老子》提出“不敢为天下先”(六十七章),“吾不敢为主,而为客;不敢进寸,而退尺”(六十九章),这也是提倡后发制人,但难免过于保守。相比之下,《孙子兵法》提出的以迂为直,以患为利,后发先至,更立足于现实,具有辨证唯物精神,将主观能动性和遵守规律结合得至为完美。
《孙子兵法》的一个重要思想是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,以最小代价,取得最大胜利,以迂为直,以患为利,而不是以直为直、以利为利,去盲目蛮干,正是着眼于这样的主题思想。孙子作战指导思想的两个轮子,一个是出奇制胜,一个是避实击虚,在以迂为直、以患为利上也有着生动的贯彻和体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