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形兵之极,至于无形;无形,则深间不能窥,智者不能谋。因形而错胜于众,众不能知。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,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。故其战胜不复,而应形于无穷。——《虚实篇》
《虚实篇》的核心思想是“形人而我无形”,以创造避实击虚、以众击寡的有利态势。上一句的“动敌”四法,讲的是如何“形人”,而这一句接着讲如何使“我无形”。
《孙子兵法》前文讲到,要使己方的军事行动至于“无形”的境界,比如善于进攻和防守的,“微乎微乎,至于无形;神乎神乎,至于无声”。这里又强调,己方行动到达“无形”的境界,那么隐藏得再深、再手段高明的间谍也无法知晓,敌方再聪明的将帅和智囊机构也无法识破。无论是敌方还是我方的普通大众,只知道我最终胜利的结果,却不知道我“因形”“因敌”而取胜的深层原因。
韩信井陉之战中背水列阵,众人皆不解,以为他违背兵法原则,必败无疑,等韩信打了胜仗之后向众人解释,众人才恍然大悟并由衷赞赏。韩信的做法,可谓深得用兵无形的奥妙,连知晓内情的自己人都看不懂,毫无疑问也成功地迷惑了敌人的间谍和将帅。做到人“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”,使对手无法模仿、无法防备,从而为百战百胜奠定基础。那么,如何做到“形兵之极”的“无形”呢?
首先,欺敌。主动通过各种渠道,比如报纸、电视、网络、传单、间谍等,散布虚假信息,欺骗、误导对手,使对手顺着错误的情报,产生错误的思路,从而实行错误的行动,被我牵着鼻子走,为我方秘密、迅速、突然地遂行行动创造条件、减少阻力。诺曼底登陆前的盟军、珍珠港袭击前的日军,都实行了欺骗策略,迷惑了对手,为军事行动的成功打下了基础。
其次,伪装。伪装是一种比较保守的隐“形”手段,通过自然的、人工的手段,隐藏己方的核心目标、阵地部署、人员行动、武器和火力配置。在冷兵器时代,军队的伪装主要依靠夜暗、迷雾、植被、地形等自然条件;在现代战争中,由于科技的进步,有了卫星、电磁、夜视器材等设备,原来的一些伪装条件在这些科技手段面前无所遁形,从而有形成了一些新的伪装方式,比如迷彩伪装、人工遮障伪装、烟幕伪装、假目标伪装等技术。
第三,保密。无论作战计划如何周密完善,欺敌、伪装的工作做得如何好,都始终贯穿这一个红线:保密。一旦发生失泄密事件,那许多努力都将功亏一篑。对于军队内部的情况,尤其是一些重大的决策,要控制在一定的层级和范围,越临近行动之前发布越安全,知道的人越少越保险。要始终做好防间谍、反窃密的工作,使敌人的“深间不能窥,智者不能谋”。
“虚实”和“奇正”可以说是《孙子兵法》制胜之道的两个法宝,它们的共同特点都是变化无穷。这里讲的是虚实中的示形,应该“应形于无穷”。在《势篇》中,孙子指出,奇正的变化,也是无穷无尽的,“善出奇者,无穷如天地,不竭如江河”,“战势不过奇正,奇正之变,不可胜穷也”,“奇正相生,如循环之无端,孰能穷之”。
抗日战争时期,刘伯承在七亘村重复设伏袭击日军,两次都在同一个地点取得了胜利,好像是违背了“战胜不复”的思想,其实不然。第一次设伏,刘伯承料到日军不会料到此处有埋伏,第二次设伏,刘伯承又料到日军认为我军不会重复设伏,认为此处已经变得安全,从而不加防备。两次设伏,尽管地点一样,但敌人的心理状态不一样,刘伯承两次都料到了敌人的心理状态,是因敌而制胜,这是深得“战胜不复”的精髓并能灵活应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