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者,诡道也。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。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佚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此兵家之胜,不可先传也。 ——《计篇》
据《新华字典》,“诡”字有两层含义,一是欺骗、欺诈,如诡辩,诡计多端;一是非同寻常,如诡异,诡秘。那么,孙子这里指什么意思呢?
曹操是注《孙子》第一人,确实了不起。他的注解是“兵无常形,以诡诈为道”,用“诡诈”这个双义词解释“诡”这个单义词,缩小了这个词的含义,从此,“诡道”就变成了“欺骗、耍阴谋诡计的艺术”了。由于他的注释的影响太大,许多人又读书不求甚解,全盘接收,便以讹传讹,使孙子成了一个好像只会耍诡计的人了。这正好成了儒家卫道士攻击孙子的把柄了。
要说孙子一点也不主张进行军事欺骗,那也不对。前“四法”,每一句都有一个“示”,就是要让敌人看到、知道,真相肯定不能让敌人知道,那不是自取灭亡吗,谁有那么傻呀!故意让敌人看到的、知道的,都是假象,目的是骗他们,引他们上当、上钩,这确有“诡诈”之义。
“能”和“不能”,“用”和“不用”,“近”和“远”,就在两个选项之间变戏法,非此即彼,非彼即此,敌人就是胡猜乱抓,也有50%的胜算呀,或者,干脆每次朝相反的方向想,不要被猜个正着吗?真有那么简单吗?非也。如果果真这么想,这么做,那就要犯本本主义、教条主义的毛病了。如何“示形”,核心目的是迷惑、欺骗、诱导敌人,是有条件的,一切要根据时间、地点、敌情、我情随机2变化,一机械了,便学死了。
提到“诡诈”,就不能不说一说“仁义”。孔夫子曾经高度赞扬周朝,因为从周朝开始,建立、完善了一套礼法制度,对巩固奴隶主阶级统治、维护奴隶制社会秩序起了很大作用。这些礼法渗透于社会的角角落落,包括军事领域。春秋时期及以前,“礼乐征伐自天子出”,战争是颇讲“仁义”的,战争的目的是“存亡继绝”,大国侵略了小国,一般不会吞并、灭亡它;战场之上,讲求“堂堂之阵”,面对面、光明正大的厮杀,不会搞什么小动作。之所以能够做到这样,是因为周朝的礼法、等级制度起了作用,天子、诸侯、大夫、士的封地、人口都是按照制度分好了的,战争再怎么样打,也得按照规定享用封地和人口。到了出春秋末期及战国时期,礼崩乐坏日益加剧,“礼乐征伐自诸侯、大夫出”,都想扩大领土,增加人口,“革命不是请客吃饭”,还那么文质彬彬的打仗,怎么行呀!孙子能够突破“仁义”的束缚,找寻制胜规律,提出“诡诈”用兵,不是很明智、很有勇气的吗?
其实,孙子更多的还是强调打仗要有求异思维,要打破常规,要灵活变化,占了后面的“八法”。敌人贪小便宜怎么对付?敌人内部产生混乱怎么对付?敌人兵多将广,敌人实力强大怎么对付?敌人将领性格暴躁怎么对付?敌人谦虚谨慎怎么对付?敌人精力充沛、士气高涨怎么对付?敌人内部团结怎么对付?战争中,对抗异常激烈,情况瞬息万变,如果以为有“万能战法”,用“以不变应万变”的态度对付敌人,那必败无疑。必须针对不同的敌情,采取相应不同的战法打法。敌人怎么变,我就跟着怎么变,敌人不变,我也要预测多种可能性,制定好多种应变方案。就是要掌握主动权,牵着敌人的鼻子让他跟我着走。
“诡道”的目的是要使敌人“无备”和“不意”,与之相对的是“有备”和“有意”,通常,人们对一般的、常规的、普通的情况才能做到有准备和有预料,而特殊的、打破常规的、罕见的情况往往就会造成没有准备和出乎意料。这样看来,无论是欺骗也好,变易也好,关键是要打敌人个措手不及,要使敌人措手不及,关键是要打破常规。
战场上,我千方百计地欺骗敌,又要竭尽全力不让敌知道我在欺骗他,更不能让敌知道我会怎么样对付他。这就要做好保密工作了,这是打败敌人的最关键,非常重要。如何重要?打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,你的骗术非常高明,你的计划无懈可击,你的战法百战百胜,组成了无数个“0”,但是保密工作是排在前头的“1”,泄密了,全部归零,前功尽弃。或许有点夸大了保密的重要性,但保密工作确实应该高度重视。